□文/谢平
我的外婆黄氏，她是有名字的，但外公很少叫她的名字，只有在生气的时候就会骂：你个黄ＸＸ！
外婆挨骂无外乎几个原因。一个是菜给咸了，放多了盐，外公就要骂外婆“心恶”。 心恶，即心狠，拿放盐多少衡量一个人的心恶不恶，估计是老辈人因当年买盐实属不易而流传下来的，现在外公吃得不爽，也就照例捡了这话来发泄不满。但无论怎样，说外婆“心恶”，那是绝对错了。
外婆心如菩萨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对谁都是笑吟吟的。外公骂人的时候，呲牙咧嘴，面目狰狞，叫人害怕，外婆则吓得如一只受惊吓的猫，躲在灶角，生怕有更大的风暴。其实，外公长得并不魁梧，也不粗壮，但他在外婆面前有绝对的威信。
在外婆面前有绝对威信的，还有我的世婆——外公的母亲。世婆年轻时守寡，很容易遭附近不怀好意的男人盯上，但世婆是一块铁板，不知叫多少人碰得鼻青脸肿。世婆的不可侵犯便落得一个“天火嬷”的雅号。“天火”者，有不可阻挡、毁灭一切之气势，这种性格很极致地遗传到我外公身上，在第三代我母亲这里也得到发扬光大。
我的世婆活到92岁，可见好脾性与寿命没多大关系，在她眼睛看不见的时候，她还拿竹篙把外公外婆赶出家门。我可怜的外婆，除了不断的养儿育女外，就是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外婆遭骂的原因，还有就是做事慢，慢到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。她要把菜洗得很干净，怕夹着沙子硌了牙，就又会遭一顿臭骂；她要把握好火候，不能让饭做烂了做硬了。除了有强大的生育功能，她的身体除了瘦弱还是瘦弱。她走路小心翼翼，生怕踩死蚂蚁，她举手投足间比秒针走得还慢。外公干活回来，饿着了，见饭没熟菜没炒，就要骂骂咧咧，外婆右眼角就不断流出泪来。
外婆右眼患“沙眼”，迎风或情绪不稳的时候就落泪。外婆说青霉素可以搽。我们就去卫生所废箱里找用完的青霉素瓶。除去薄铁皮，打开橡皮塞，倒出残液，积攒了一瓶，满心欢喜交给外婆，外婆满心欢喜，忙不迭地夸我们。
我没有想到，瘦小的外婆竟也得了高血压（姐姐说贫血也会得高血压）。高血压的人是不能摔跤的，但外婆摔跤了，在她觉得天旋地转的时候摔跤了。上天就开始使用残忍的手段来折磨她了。
她不能说话，床板剜了一个洞，方便排泄。外婆瘦小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小，枕头枕得零乱的稀疏的白发盖在脸上。虽然大家轮流不断为她翻身，但她还是得了褥疮。我几乎不能描绘这种惨状，我为可怜的外婆而流泪。
外婆是哪年走的，我记不得了。今年清明节前，我打电话二舅，一问，竟然有28年了，但只要一想起外婆，很多事情明晰如同昨日。
供图 谢平
谢平，江西广昌人，赣南师范大学1980级中文就读，曾为天津某物流公司总经理，现居广昌。教育系统工作，散文作品见《厦门日报》等报刊，赣州路开文化文友。
我的外婆黄氏，她是有名字的，但外公很少叫她的名字，只有在生气的时候就会骂：你个黄ＸＸ！
外婆挨骂无外乎几个原因。一个是菜给咸了，放多了盐，外公就要骂外婆“心恶”。 心恶，即心狠，拿放盐多少衡量一个人的心恶不恶，估计是老辈人因当年买盐实属不易而流传下来的，现在外公吃得不爽，也就照例捡了这话来发泄不满。但无论怎样，说外婆“心恶”，那是绝对错了。
外婆心如菩萨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对谁都是笑吟吟的。外公骂人的时候，呲牙咧嘴，面目狰狞，叫人害怕，外婆则吓得如一只受惊吓的猫，躲在灶角，生怕有更大的风暴。其实，外公长得并不魁梧，也不粗壮，但他在外婆面前有绝对的威信。
在外婆面前有绝对威信的，还有我的世婆——外公的母亲。世婆年轻时守寡，很容易遭附近不怀好意的男人盯上，但世婆是一块铁板，不知叫多少人碰得鼻青脸肿。世婆的不可侵犯便落得一个“天火嬷”的雅号。“天火”者，有不可阻挡、毁灭一切之气势，这种性格很极致地遗传到我外公身上，在第三代我母亲这里也得到发扬光大。
我的世婆活到92岁，可见好脾性与寿命没多大关系，在她眼睛看不见的时候，她还拿竹篙把外公外婆赶出家门。我可怜的外婆，除了不断的养儿育女外，就是小心翼翼地生活。
外婆遭骂的原因，还有就是做事慢，慢到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。她要把菜洗得很干净，怕夹着沙子硌了牙，就又会遭一顿臭骂；她要把握好火候，不能让饭做烂了做硬了。除了有强大的生育功能，她的身体除了瘦弱还是瘦弱。她走路小心翼翼，生怕踩死蚂蚁，她举手投足间比秒针走得还慢。外公干活回来，饿着了，见饭没熟菜没炒，就要骂骂咧咧，外婆右眼角就不断流出泪来。
外婆右眼患“沙眼”，迎风或情绪不稳的时候就落泪。外婆说青霉素可以搽。我们就去卫生所废箱里找用完的青霉素瓶。除去薄铁皮，打开橡皮塞，倒出残液，积攒了一瓶，满心欢喜交给外婆，外婆满心欢喜，忙不迭地夸我们。
我没有想到，瘦小的外婆竟也得了高血压（姐姐说贫血也会得高血压）。高血压的人是不能摔跤的，但外婆摔跤了，在她觉得天旋地转的时候摔跤了。上天就开始使用残忍的手段来折磨她了。
她不能说话，床板剜了一个洞，方便排泄。外婆瘦小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小，枕头枕得零乱的稀疏的白发盖在脸上。虽然大家轮流不断为她翻身，但她还是得了褥疮。我几乎不能描绘这种惨状，我为可怜的外婆而流泪。
外婆是哪年走的，我记不得了。今年清明节前，我打电话二舅，一问，竟然有28年了，但只要一想起外婆，很多事情明晰如同昨日。
供图 谢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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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平，江西广昌人，赣南师范大学1980级中文就读，曾为天津某物流公司总经理，现居广昌。教育系统工作，散文作品见《厦门日报》等报刊，赣州路开文化文友。